#第十九章：十里秦淮烟雨遥
初夏的江南，褪去了春日的料峭，迎来了一派水墨晕染般的温润与葱茏。
自从大漠的驼铃声渐行渐远，跨越千山万水，贺兰玥与穆清寒的商队终於在五月的微雨中抵达了金陵城。
十里秦淮，桨声灯影。
与西北大漠那种粗犷浩瀚的风沙与孤烟不同，江南的水乡透着一股骨子里的婉约与柔情。雨後初晴的青石板街上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荷香与新茶的清甜，河道两旁错落有致的白墙黛瓦、古旧木楼上挂着迎风招展的酒幌，一派繁华的市井烟火气。
「这金陵的雨，倒是比凉州卫的风沙柔和了许多。」
秦淮河畔的一座临水茶楼二层木阁内，贺兰玥倚着雕花窗棂，手中端着一盏刚沏好的明前龙井。她换了一身江南女子常穿的素雅月白水仙裙，墨发仅用一根翡翠簪子轻轻挽起，褪去了大漠商人的精明与清冷，倒多了一丝江南水乡特有的温婉秀丽。
穆清寒坐在她身旁，手中握着一把素纸摺扇，目光却并未落在河面上穿梭的画舫上，而是静静地注视着身旁的人。
「江南虽好，烟雨虽美，可我瞧着，贺兰掌柜的心思似乎还留在西北的大漠孤烟里。」穆清寒轻笑一声，执起茶壶替她续了半盏茶。
贺兰玥转过头，迎上她含笑的目光，挑眉道：「怎麽？大理寺少卿大人难得重回故地，不觉得这秦淮风月比凉州卫的羊肉餺飥更令人流连忘返吗？」
「秦淮风月再好，也不过是过眼云烟。」穆清寒收起摺扇，目光缱绻而认真，「我当年在京城任职时，见过无数权贵在十里秦淮纸醉金迷，却从未觉得这风景有何动人处。直到今日……能与你并肩坐在此处，看这烟雨落花，方知人间值得这四个字究竟是什麽滋味。」
微风拂过，夹杂着河面上唱曲的吴侬软语，缱绻而悠扬。
贺兰玥心头微动，正欲开口，楼梯口却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与熟悉的笑语声。
「掌柜的！您快来瞧瞧，这金陵城的香料行和丝绸铺子，我们方才跑了整整三条街，打听清楚了！这回南下带的货，保管能换个盆满鉢满！」
老曹风风火火地跑上楼来，身後还跟着几名夥计，手里捧着厚厚一叠帐本和几样金陵时兴的精致茶点。见穆清寒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，老曹不由得一拍脑门，嘿嘿笑道：「哎哟，瞧我这记性，又打扰两位叙旧了。你们聊，你们聊，我先带夥计去把货栈安顿好！」
看着老曹一溜烟跑下楼的背影，两人皆不禁失笑。
「你看，连老曹都知道我们难得出来清闲一回。」贺兰玥摇了摇头，拿起一块精致的秦淮糕点递给穆清寒，「好了，不逗你了。今日难得来金陵，听说城南的翠玉轩有一道极地道的江南名菜糟溜鲥鱼，还有用秦淮河畔新摘的桂花做的小点，可要去嚐嚐？」
「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，哪里我都陪着。」穆清寒接过糕点，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化不开。
暮色将至，秦淮河上的画舫渐渐亮起了点点红灯笼，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，如梦似幻。
她们并肩走出茶楼，融入熙熙攘攘的金陵夜市中。从西北的大漠孤烟到江南的杏花春雨，山长水阔，岁月悠长，属於她们的人间烟火，正随着这江南的桨声灯影，绵延向更远的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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