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第十八章：葡萄架下月如钩
暮春的凉州卫，白日里虽带着几分大漠特有的乾燥与燥热，但一到了入夜，随着祁连山顶的雪风吹拂，空气便迅速浸染上一丝清凉爽利。
「清远食坊」的大门早已挂上了打烊的灯笼，将喧嚣的市井人声隔绝在外。
後院的葡萄架下，新长出的翠绿藤蔓在夜风中轻轻摇曳，投下斑驳摇晃的光影。一张精致的小木桌上，正摆着一小盘刚炸好的酥脆胡麻酥、两碗用冰镇西域葡萄酿制的微甜果酒，以及一小碟切得薄如蝉翼的风乾牛肉乾。
贺兰玥靠在藤椅上，微凉的夜风拂起她散落的发丝，她微微仰着头，目光正落在头顶那一弯如同勾勒出的上弦月上。
「在想什麽？」
一件带着淡淡沉香与阳光气息的薄披风轻轻落在了她的肩头。穆清寒拉过一张椅子在她身旁坐下，顺手将一杯冰镇的葡萄酿推到她手边。
贺兰玥顺势拢了拢披风，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，唇角泛起一抹浅笑：「我只是在想，去年这个时候，我带着商队还在黑戈壁上风餐露宿，满脑子想的都是怎麽避开马贼、多赚几两银子。若当时有人告诉我，一年後的今日，我会在这凉州卫的院子里跟一个前大理寺少卿一起赏月吃茶，我定觉得那是说笑话。」
穆清寒端起酒杯，轻轻与她的杯子碰了一下，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她迎着月光，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情：
*「世事无常，可缘分这东西最是奇妙。若非那场沙storm沙暴，若非你那一碗胡椒羊肉汤，我这条命大约早就留在那片荒漠里了。哪里还有机会在这里，偷得浮生半日闲。」*
「这可不是偷来的闲。」贺兰玥斜睨了她一眼，眼底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，「自打你卸了官职留在这里，食坊里上到采买香料，下到劈柴生火，哪一样不是你亲力亲为？依我看，如今清远食坊真正的大掌柜倒成了你，我倒像个甩手掌柜了。」
穆清寒失笑，坦然承认道：「食坊的事自然要分担，况且……能为贺兰掌柜打下手，是我的荣幸。」
夜色渐深，四周静得只能听见远处几声稀疏的更夫梆子声。
葡萄架下的微光中，穆清寒微微倾身，自然而然地握住了贺兰玥放在桌案上的手。她的掌心温热乾燥，指腹带着长年练剑与操持家务留下的薄茧，轻轻摩挲着贺兰玥微凉的手背，动作轻柔而坚定。
贺兰玥没有抽回手，任由她握着，心头泛起一阵前所未有的安宁。
「清寒。」她轻声唤道。
「嗯？」
「过几日，商队又要组队去一趟长安送一批新到的波斯香料。」贺兰玥转头凝视着她的双眸，缓缓道，「这一回，你可愿陪我一起去中原走一遭？去看看江南的烟雨，或是京城的十里秦淮？」
穆清寒微微一怔，随即眼底绽放出无比明亮的光彩。她反手将贺兰玥的手握得更紧了几分，毫不犹豫地应道：
*「好。天南海北，只要是你去的地方，我都陪你去看。」*
月色如水，清辉洒在两个紧紧相依的身影上。
曾经风沙漫天的大漠边陲，因着这一份双向奔赴的深情与烟火，变得温柔而漫长。属於她们的故事，正随着这春末的夜风，向着更远的春山与长路，缓缓延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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